【晓荷·暖】母亲的煎茄子（散文）

煎茄子是一道菜，尤其是母亲做的煎茄子，从小到大都是我的最爱。闻一闻，一股浓郁的茄香朝你袭来，使你感觉神清气爽。尝一口，那种微甜嫩香的味道从舌尖直沁肺腑，让人垂涎欲滴回味无穷。

记得小时候，我家刚搬进新盖的土坯房里，勤快的母亲，就在院子贴西南角处量出几米大的地方。
翻土撒上肥料，打上畦埂，栽上了十多根茄棵秧。然后，把菜畦围了一个篱笆墙。我家东北角不远处有一大湾，湾里的水清澈见底。经常会有三五成群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在湾边说说笑笑地洗衣服。
湾的周围栽着一行垂柳，早春吐出嫩芽，湾里不时有鸭子游来游去。一会儿，鸭子头伸到水里嘴里叼着小鱼，几只鸭子在水里追赶着，条条波纹被甩在身后。每天天刚蒙蒙亮，母亲就用扁担去大湾里挑水浇茄子。
母亲精心管理着茄子，茄秧枝丫上开出了朵朵紫色的小花。我跟在母亲身后小手摸着茄子花瓣，闻着花香。看着一个个小紫花谢后，长出的一个个小茄子。
每天放学回家后，我就打开篱笆，看看那小小茄子长大没？看那茄棵用宽大的叶子支起一顶顶碧绿的小伞，圆溜溜的小茄子就在这片阴凉下静静地享受着成长的快乐。我总想摸它头上带着那顶花边的紫黑帽，母亲告诉我别摸它，那小紫黑帽边沿上有小刺儿，会扎人，吓得我把手缩了回来。

茄子长势喜人，有的长得像碗口那么大了，母亲就把茄子摘下来给家人做煎茄子吃。
那个年代生活清贫，平日里饭桌上大都是萝卜条、面酱，虾酱。我读初中一年级时中午自带干粮在学校吃饭，母亲把煎茄子给我装满罐头瓶子，嘱咐我到学校和同学们分着吃。中午吃饭时，我打开罐头瓶盖，煎茄子飘散出浓浓的香味儿。
那时同学们不分彼此，谁带的咸菜好吃就吃谁的，瞬间几筷子下去罐头瓶子就底朝天了。同学们嚼着煎茄子满口留香，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幸福。回到家跟母亲学说这情景，母亲听后很高兴。
第二天她给我带了两罐头瓶煎茄子并说：“今天我给你多带了一罐头瓶，分给同学吃吧，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。”

母亲做完煎茄子自己却舍不得吃，我就问她：“妈，你做的煎茄子这么好吃，你咋不吃呢？”母亲却说，她不爱吃油腻的东西。
当时我还信以为真呢。

初中毕业那年，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，土地分配到户管理经营。因为全家人都特别偏爱美味的茄子，早春二月，父母在责任田里种了二分地的茄子。
父亲用宽厚的肩膀挑来一桶桶水，一筐筐鸡粪，母亲将清水一舀子一舀子浇入茄秧，施上农家肥。在父母的辛勤管理下，茄秧茁壮成长，争先恐后地分叉展枝。枝丫上紫色的小五星花儿鲜艳夺目，转眼结出一个个茄子娃。
绿茵茵的茄子地里，看那紫灿灿的茄子探头探脑，胖嘟嘟得着实喜人。茄子丰收了，父亲就把长相漂亮的茄子装到竹筐里，用自行车驮到集市上去卖，贴补家里的生活开销。母亲则把父亲挑剩的长相不美观的茄子摘来做煎茄子。
那时不但我们全家人都品尝到母亲那独特的手艺，连左邻右舍也能吃上母亲的煎茄子。

我本院的爷爷是残疾军人，他是一位抗日老兵。他家奶奶去世得早，家中一个叔叔在外地工作，还有一个姑姑名叫梅子。
我天天晚上跟姑姑做伴，她比我大八岁，每次母亲做了煎茄子就让我给他们端一大碗去。爷爷不但爱吃母亲做的煎茄子，他还跟茄子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。十月一日那天，爷爷把他多年珍藏的一个精美的盒子轻轻打开。
我看到五六个金光闪闪的大小不同的奖章，这是爷爷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，奋不顾身拼杀鬼子的见证，这是爷爷那铁骨铮铮的军魂换来的荣誉。爷爷给我讲，他在部队那年跟鬼子打仗的故事，爷爷那时的胆子很大。
有一次，他打死好几个鬼子，鬼子端着枪疯狂地追赶他。当时已是傍晚，庄稼将要成熟的时候，爷爷跑进一块玉米地，然后从玉米地里爬到了一块茄子地里。爷爷趴到茄子沟里，鬼子边搜查边胡乱开枪，一颗子弹把爷爷的腿穿透了鲜血直流，爷爷一动也不敢动。
又一颗子弹从爷爷面前的穿过，差一点就打在爷爷头上了，幸亏几个大茄子挡在爷爷的头。这片茄子地救了爷爷一条命，所以爷爷对茄子有着特殊的感情。

几年后，姑姑出嫁，我也离开家乡到天津经商。
姑姑回娘家时，父亲就去爷爷家，搀扶着爷爷跟姑姑来我家吃饭。母亲特意吩咐父亲去菜畦里摘茄子，给姑姑和爷爷蒸茄子馅包子，做煎茄子。临走，母亲还给姑姑带上家乡的小枣和母亲做的煎茄子。

自从姑姑出嫁以后，我的父母就经常照顾爷爷。
父亲收工回来，先到爷爷家看看缸里有没有水，劈柴烧完没有。然后，他们会把爷爷的换替衣服拿回来。母亲给爷爷洗了晾晒干了，父亲再给爷爷送去，还不忘给爷爷端一碗煎茄子。
爷爷病重去世的一个月前，说想吃煎茄子。母亲细心地把茄子洗净，用刀在茄子身上划成条格似图案，而且保持整个茄子形状不散开。然后上锅蒸到七八分熟，拿出来放到饭桌上晾凉，榨去多余水分，把茄子里面一层一层放进盐和佐料，再下锅放油煎到茄子呈金黄色。
母亲把煎好的茄子给爷爷端去，姑姑把它放到小米粥碗里一口一口喂爷爷。爷爷已经几天不进食了，吃了煎茄子竟然又有了精神，又多活了一个月。也许是爷爷太留恋亲人们了，也许是煎茄子激发了爷爷那团生命之火的延续燃烧。

爷爷去世后，姑姑就把我父母当成了娘家。
每次姑姑回婆家，母亲总是忘不了给她带上煎茄子，姑姑感受到了娘家的温暖。

我们都是吃着母亲的煎茄子长大的。我离开家乡那年儿子刚上小学，礼拜天来姥姥家，母亲给我儿子变着花样的做着吃。
儿子特别爱吃的也是煎茄子，吃完了还得捎回家。儿子上初中自带午饭，经常带一饭盒姥姥做的煎茄子分享给同学们一起吃。

我们离开家二十多年了，父母每年在菜园里种上一畦茄子，我和哥哥弟弟不管谁回老家，母亲给我们一人一份捎来她亲自做的煎茄子。
吃着母亲做的煎茄子，心里甭提多温暖了。

那年秋收完了，父母来天津我们家住了几天。一次，我门店邻居窦花妹妹凑过来和母亲唠嗑，窦花妹妹说起妈妈去世多年了，她爸爸再婚生了一个弟弟。
她在姥姥家长大，记得亲妈做的煎茄子可香了，自从妈妈去世后再没吃过妈妈的味道。窦花妹妹说着说着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。母亲听着可心疼了，从此每年母亲从老家给我们带煎茄子就会多带一份，特意嘱咐是给窦花妹妹家的。
花妹妹吃的是热泪盈眶，那不仅是一份煎茄子，那是感受到的母爱啊！

岁月不饶人啊！五年前父亲患上小脑萎缩，走路时间长了控制不住会漫无方向地跑起来。母亲患心血管病，老寒腿寸步难行，出门得坐轮椅。
我们兄妹四个商议把父母接来，让二老颐享晚年。

今年六月母亲83岁生日这天，全家人庆祝母亲大寿。窦花妹妹全家也来了，提着一个无糖大蛋糕，上边一个大寿桃，父母高兴地合不拢嘴。
寿宴上，哥特意点了一份红烧茄子，大家品尝着不由议论起母亲的拿手菜煎茄子，回味那鲜香柔嫩的茄香味是任何菜无法代替的。三弟拿起话筒唱起了闫维文的经典老歌“母亲”此时，我仿佛看到了小时候土坯房的炊烟。
我多想父母再回到健壮的年轻时代。再看到父母在田里你挑水我浇园，夫唱妇随把家还的画面。突然，顺风快递给我打电话送来一件快递，打开快递我们都惊呆了，是一个保鲜膜箱子，里面装着满满一箱子煎茄子，那味道像母亲做的一样。

快递是梅子姑姑邮来的，随后姑姑打电话来了，她知道母亲今天生日，特意给大家一个惊喜。
原来，姑姑知道父母来我们身边的前几天，担心以后离得远了见面机会少了，特意回家陪二老待了一段时间。母亲手把手地教给梅子姑姑做煎茄子，姑姑反复实践掌握了母亲煎茄子的手艺。

现在我也跟着母亲学会了煎茄子，从小到大，母亲给我们做了几十年的煎茄子，现在就换成我给父母做煎茄子吃了。
一道煎茄子承载的是一个家的味道，它也将一个家浓浓的亲情和爱永远延续下去。

网友在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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